空城

一．幻觉

  “天使在地下铁跟我说再见的那一年，我渐渐看不见了。。”他心里还在想着这句话。

      清晨从街口的书摊路过，有本封面破旧的画册，一个圆脸的女孩仰脸看天，封面上有“地下铁”三个字。时间还早，他顺手拿起翻了一下，看到第一页上的这句话，“天使在地下铁跟我说再见的那一年，我渐渐看不见了。”是画一个盲女，穿过城市的地下，有神奇的动物出现，期待有人在出口处等着牵起她的手。。封面作者，几米。他知道这个男人，魔羯座，身有缠疾，画画，很畅销。他离开书摊。

    11点的末班地铁。

    21岁，大学即将毕业，学习环境水利工程，每天背大的帆布包，塞满图纸和铅笔，神色沉静，穿越地铁站和长满法国梧桐的校园，在每个排水管道处停留片刻，微微沉思的表情，摸一下粗布裤口袋，再忽然回过神来，然后走开。

    也许是太早接受教育，多年的知识灌输，使他像催熟的果实，皮壳坚硬却心核薄弱。夜晚冲澡的时候，会打开卫生间的窗户，从15层的高度看浓郁夜空下的霓红闪烁。

     地铁带着巨大的空气流动的声音呼啸而来。“一，二，三，四，五。”第五扇门停在面前，他每天站在相同的位置，走进同一扇门，五，无，这是虚空。他走进去，在门口的扶拦旁边，看到那个女孩。他有时想，每天站在同一个位置上同一扇门，或许是为了，看见她。

    已经近秋的天气，有些凉了，况且这几天气温下降，穿薄衫都凉，她却依旧穿一条麻纱的无袖连衣裙。坐在那里的时候，裙摆在膝盖上，露出洁白的小腿。她手里始终握着一个瓶子，深蓝的颜色，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，他想那应该是个水杯吧，只是造型有些奇特而已。女孩脸微微仰着，有些苍白，嘴唇微张，似待亲吻。他不知道她耳朵里是否塞着耳机，长发遮住了，只是脸上一直有迷醉的表情。他站到她旁边，靠着扶拦，看门外一闪而过的大幅广告牌。这些天赶论文，每晚熬到深夜，睡前喝下牛奶后都有想要呕吐的感觉，他想自己是太疲惫了，过了这段时间要好好休息一下。或许可以买些苹果来吃，视力也不太好，间或会晕眩及产生轻微幻觉。他的身体一向很好的。他这样想着。

    忽然手心有凉凉的感觉，似有什么柔软的动物爬进了他手里。他轻轻握住，是一只手，手指细且凉，几近没有温度，可是很柔软。他的手指轻轻抚摩它们，没有低头。慢慢的，那手滑上他的手臂，顺着静脉血管一直向上，隔着衬衫，他依然可以感觉到，那种细微的皮肤触感。那手终于滑上他面颊，触摸他的脸，他闭上眼睛，感觉那细细的手指在感觉他脸上的每一个角落。他的眉，他的眼帘，他坚挺的鼻梁，他线条轻薄的唇，然后那手指轻轻扫他的下巴，那片青色的皮肤，来回的，似触非触的。他感觉自己在缓缓低下头，像有一股从身体里流上来的动力，在引导着他探向一个未知的地方。有一片凉凉的唇贴住了他的唇，花瓣一样柔软的唇，他知道，那是她的，虽然他未曾睁开眼睛。他感受着那唇的柔软，并不急于探索它里面的温度，唇与唇的轻微摩擦，最敏感的神经被丝丝牵动着，耳朵里逐渐听不到地铁飞驰的声音。。

    他想着自己应该知道她的名字，或许那是个花一样的名字，或许那只是简单的一个字，于是他睁开眼睛，然后，他看到，那麻纱裙的一角，从打开的门边，倏忽闪过。

    回到家，翻看报纸，有一版登了寻人启示，“女，19岁，三个月前失踪，身穿月白麻纱裙，长发，盲。走时身上携带剧毒化学药水。。”旁边有一张照片，是她有些苍白的脸。